甲灵求真：如何学习毛泽东的人情观（一）？《毛泽东智慧通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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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人常说“人之常情”。何谓“常情”？在农耕社会的熟人伦理中，“常情”往往意味着亲疏有别、内外分殊——对自家人的关照优先于对陌生人的公正。这种人情逻辑绵延千年，即使在今天，仍有无数人为“人情关”所困，在情、理、法的拉锯中进退失据。然而，当我们将目光投向毛泽东，这位从韶山冲走出来的农民之子、缔造了新中国的革命领袖，面对亲缘关系织就的情感之网，却给出了另一种回答。

恋亲不为亲徇私。1949年，新中国成立在即。历史的钟声尚未敲响，无数求助的信件已经如雪片般飞向中南海。据《毛泽东年谱》统计，从1949年10月到1952年底，短短三年多时间里，毛泽东回复亲朋故旧的信件达181封之多，涉及毛氏直系亲属、近亲和远亲三十二人次。开国领袖日理万机，竟亲笔回复如此之多信件，笔端流淌的是浓浓的亲情，更是一位马克思主义者人情世界的真实表露。

在这些求助信中，最棘手的要算来自杨开慧的胞兄杨开智。杨开慧是毛泽东的挚爱，也是为他牺牲一切的革命伴侣。杨开慧的哥哥杨开智，曾在白色恐怖中掩护毛泽东的革命活动，保护年幼的毛岸英三兄弟，其女儿杨展在抗日战争中献出了年轻的生命。这样一个至亲之家，在新中国成立后希望能照顾安排一个职务，于情似乎说得过去。杨开智致信毛泽东，要求“在京或在湘安排厅长之类的职位”。

对如此棘手的问题，毛泽东会如何处理？1949年10月9日，就在毛泽东当选全国政协主席的同一天，毛泽东先后致信两人。给湖南省委书记王首道的信写得斩钉截铁：“杨开智等不要来京，在湘按其能力分配适当工作，任何无理要求不应允许。”给杨开智本人的信同样不绕弯子：“希望你在湘听候中共湖南省委分配合乎你能力的工作，不要有任何奢望，不要来京。湖南省委派你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，一切按正常规矩办理，不要使政府为难。”

“不要使政府为难”——短短七个字，道尽了这位革命领袖对公私界限的自觉坚守。讲原则从最亲的人开始，连杨开慧的兄长都能拒绝，还有什么亲戚不能拒绝呢？

后来，杨开智听从了毛泽东“一切按正常规矩办理”的教诲，根据自己的专长，安心留在湖南农业部门工作，直到退休。

然而，拒绝只是手段，毛泽东对亲情的关怀从未缺席。1949年8月10日，党中央进入北平后不久，毛泽东复信杨开智：“岸英或可回湘工作，他很想看外祖母。展儿于八年前在华北抗日战争中光荣地为国牺牲，她是数百万牺牲者之一，你们不必悲痛。我身体甚好，告老夫人勿念。”1950年4月，当杨老夫人生日来临，毛泽东派毛岸英回湘拜寿，并送上人参、鹿茸和衣料，用个人稿费表达对亲人的关怀。拳拳关爱，跃然纸上；公私界限，泾渭分明。

后来，毛泽东给自己定下了一条明晰的原则：“公交以公交论，私交以私交论”。这一原则是毛泽东处理各种人际关系的总纲。他曾对学生、朋友毫不吝啬地予以资助；但他从不因私交而动用公权，从不因私情而损害公义。

念旧不为旧谋利。如果说亲戚是人无法选择的血缘纽带，那么朋友和乡亲则是另一张同样坚韧的情感之网。毛泽东出身韶山冲农家，少时离家求学，一生历经沧桑，故友旧交遍布三湘大地。新中国成立后，乡情与友情交织而成的信函如潮水般涌来。

远房叔祖父毛春轩来信，毛泽东回信告知：“不要来北京，这里不好安置。”房兄毛岳乔求安排工作，毛泽东答复：“诸位均宜在家工作，不要来北京，以免浪费时间。”表兄文南松、堂弟毛泽连、房侄毛远悌和毛远翔等人的类似请求，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。

1949年，柳直荀烈士的遗孀李淑一找到毛泽东，希望到国家文史馆当研究员。李淑一以教书为业，“年长课繁，难乎为继”，处境确实艰难。然而毛泽东并未直接动用权力安排，而是致信秘书田家英，坦率写道：“文史馆资格颇严，我荐了几人，没有录取，未便再荐。拟以我的稿费若干为助，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
读到这里，不能不让人心生感佩。作为党的领袖、国家主席，向文史馆推荐人而屡荐不纳，毛泽东毫无不悦之意，反而坦然归结为“文史馆资格颇严”，转而以个人稿费接济。这种将人情与权力严格切割的气度，正是他的博大胸襟所在。若党员干部都能做到这般程度，群众自然会打心眼儿里信任党、拥护党。

共产党人也念亲情、念师情、念友情。毛泽东念亲情，牵挂家境贫苦的堂弟毛泽连，却从未运用权力为其解决个人问题，而是连续十年用自己的稿费接济他。这一细节，令人想起毛泽东曾自我设定的三条原则：恋亲不为亲徇私，念旧不为旧谋利，济亲不为亲撑腰。

当然，人情不止于对亲属和朋友的关照。在中国革命史上，毛泽东与民主人士的交往同样堪称佳话。新中国成立前夕，毛泽东诚邀宋庆龄北上共商国是，1949年6月19日致信宋庆龄，称“仰望之诚，与日俱积”，并特派邓颖超专程欢迎。这封信全文仅109字，却书薄意重，所表现出的尊敬与真诚让宋庆龄深为感动。毛泽东对宋庆龄的尊重是出自内心的，他早早来到前门火车站，与五十余位领导人一起热烈迎接。这既是人情，更是大义。

“做事论理，私交论情”，于法于理于情，毛泽东泾渭分明。对故旧，讲感情但不为其谋私利；对朋友，讲真诚但不忘公义。这样的人情观，值得所有人学习。

回到开头的话题：何谓“人之常情”？毛泽东以自己数十年的言行给出了回答：人之常情，不是血缘至上，不是任人唯亲，而是在公私之间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。对亲人要爱，但不可用权力去偏爱；对故旧要念，但不可用职权去徇私；对同事要以诚相待，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因私人感情损害党纪公义；对群众要怀最深的感情，但感情不等于放弃原则。

如今，毛泽东已离开我们半个世纪，但他关于人情、公义与党的信念的这些往事，仍在无声地叩问着后来人的内心。那一条条亲笔回复的泛黄家信，那一次次于细微处见分晓的抉择，正如一盏不灭的灯，照亮着后来者前行的路——在人情与原则之间，寻找一条通向光明与正直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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